凡煙小說

第 3 章

關燈
第 3 章

宴會始,蕭遲的身份在眾多賓客中最屬尊貴,遂坐於上座。

顏太傅本以為蕭遲此番前來是籠絡自己,但他同自己交談時,話語間卻僅是寒暄,並無弦外之音。顏太傅開始覺得自己摸不透這位皇子的心思,他到底是來幹啥的?

蕭遲放下杯盞,眸光又落到那坐在角落裏失魂落魄的人身上。見那人如此模樣,蕭遲既高興又難過——高興的是顏真當時沒有生氣推開他;難過的是從那時起,顏真就沒有再和他說過一句話。

自己的心思已然傳達給他,但他的心思蕭遲卻無從知曉。

“本宮不勝酒力,先行回宮了。”蕭遲見天色已晚,便起身向顏太傅請辭。

“恭送四皇子殿下。”席間大大小小官員全部起身,躬身行禮。

顏太傅看了看一旁心不在焉的顏真,命他去送一送四皇子。

顏真走了出來,他臉色微紅,不知是喝了酒還是其他。他慢慢擡眸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蕭遲,四目相對時,又趕緊移開了眼。

顏真是有意逃避他的眼神,他又怎會不知,蕭遲淡淡道∶“不勞煩顏侍讀了。”說完,便示意邵忠跟上自己。

剛向前走了兩三步,蕭遲又留戀地回眸,捉住了顏真望向他的目光,便沖他微微一笑。

兩人對視,眼裏僅有彼此,雖只有一瞬,卻恰巧被顏太傅看見了。

深夜,顏太傅神色凝重,一個人靜坐在書房裏。

他回想起四皇子今日的突然到訪,並不像是有意拉攏自己。月前,太子曾有意向他透露,四皇子與顏真同去百花樓的事,這已讓他百口莫辯,今日壽辰四皇子前來賀壽也讓他誠惶誠恐。但今夜四皇子的回眸一笑,讓他有了一個全新的猜測——四皇子是為了顏真而來!他頓時全身發軟,這要是讓聖上知曉了,定會怪罪是顏真去引誘了皇子,這可是殺頭的大罪!

*

自從蕭遲去百花樓消遣一事在宮中傳開,景帝便大發雷霆取消了他去聽學的資格。這本來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,但也因此不能每天和顏真待在一起了。

不過,他每日也會去宣名殿或者翰林院附近轉轉,遠遠地看著顏真。可今日,他連顏真的影兒都沒見著。

“老奴剛打聽了,顏侍讀今日告了假。”

“為何告假?”蕭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
“這…這個…那個……也就是說……”邵忠支支吾吾,半晌也沒說出個什麽內容來。

“說!”蕭遲將茶盞重重置於桌上,一陣悶響嚇得邵忠兩腿發麻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“老奴打聽到今日魯園舉辦摘花會。”邵忠咽了咽口水,又道:“許多官家的公子小姐都去了。”

“那他也去了?”

邵忠點了點頭。見蕭遲長時間沒說話,他好奇地擡頭,這才發現蕭遲此刻的臉正如冰山一般,嘴角還掛著一絲冷笑。

魯園府每年中秋都會舉辦一場摘花會,全城的未婚男女皆可參加。入園後手持一枝鮮花,賞花途中若遇心儀之人,便可將手中鮮花贈與對方,以示愛慕。

前來參加摘花會的小姐們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,公子們則風度翩翩。

忽而一身著月白色雲緞錦服,頭戴玉冠的俊美公子入園,立馬引起了不小的轟動。只見公子從小廝手中接過一枝鮮花,對周圍女子微笑點頭。

“我從未見過如此貌美的翩翩公子。”

“這是四皇子殿下,才從鳳垣城回來,他可是咱大商第一美男子呢!”

“若是知曉四皇子殿下要來,我就不該這麽早將手中的花送了!”

“就是就是。”

顏真獨坐涼亭,欣賞著亭外那嬌艷欲滴的明黃色菊花。他身旁放了幾枝花,那是剛剛入園時幾名妙齡少女硬塞給他的。

聽到身後的熱鬧聲,顏真回頭望去——蕭遲正在一群女子中間,身量頎秀的他顯得格外亮眼。

自從看見蕭遲後,顏真哪還有心思再賞花。他隨即整理了衣袍,坐得端正了些。不過還是偶爾回頭望去,眼睛不聽話地隨著蕭遲移動,只要蕭遲看過來他便又移開。

“顏侍讀這還收了幾位姑娘送的花呢。”一道爽朗之音傳到顏真耳邊,他驀地擡頭,發現蕭遲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。

顏真立馬起身行禮,急促間顯得有些手忙腳亂。

蕭遲兩手一擺,“我可一枝花都沒收到,看來還是顏侍讀的魅力大。”

這又是在笑話他了。

見顏真低頭不語,也不擡頭看他,蕭遲皺了皺眉頭,他又迫近了小步,更近了幾分,近得顏真聞到了那人身上飄來的藏春花香,腦中便浮現出那日橋下的情形,內心一陣躁動。

蕭遲瞧出顏真臉色微紅,不由地唇角上揚,將手中的花遞到他面前,“不知顏侍讀可願收下我的花?”

此話一出,涼亭周圍頓時鴉雀無聲,個個露出驚訝的表情。顏真也擡頭,瞪大雙眼疑惑地看著對方。

蕭遲笑微微地拉起顏真的手,將花置於他的掌心,再將他的五指合上,隨後湊到他耳邊說道∶

“我心悅你。”

聲音極輕,但卻穿過耳道滲到了內心深處。

另一面,魯園主聽聞四皇子殿下大駕光臨,連忙攜夫人、小姐從大廳趕出來,見男男女女都圍在涼亭,便詢問一旁的小廝,小廝回稟了事情始末。

“四皇子殿下風趣幽默,這著實也為咱們摘花會增添了不少樂趣。”魯園主踏上涼亭,向蕭遲躬身行禮,也向眾人辯解了蕭遲剛才的親密行為。

蕭遲掃向周圍,思慮片刻後微笑點頭。

“園內剛做了些桂花糕,四殿下可願賞臉——”

“不必了。”蕭遲直接拒絕了魯園主之邀,隨後轉身出了涼亭。

待眾人離開後,顏真也步下涼亭,不自覺地朝著蕭遲離開的方向走去。

他腦中不斷回想起剛才蕭遲在他耳旁的低語,感覺心臟似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。他遠遠跟著蕭遲,幾次想離開,但腿腳卻不聽使喚。

這一路的桂花開得正盛。顏真心不在焉地走著,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枝葉,發出聲響。見蕭遲停步回頭,顏真驚慌失措地立馬躲到了樹後。

“顏侍讀為何要躲?莫非心裏有鬼?”  蕭遲探出腦袋,看見顏真正蹲在樹後,把頭埋在雙腿上。

顏真搖頭。

“那顏侍讀為何不把頭擡起來?”

顏真依舊搖頭。

“你可知那些官家小姐們都搶著想看我。”

“知道。”顏真點頭,聲音很輕。

聽見顏真吱聲,蕭遲語氣便變得輕柔了些,“那你可是有話對我說?”

顏真又搖頭。

這人不是點頭就是搖頭,蕭遲就差翻白眼了,他轉身離開,卻被捉住了手。

蕭遲回頭看了看被拉住的手,又看了看那個正擡頭望著自己,如同小狗般楚楚可憐的顏真,面無表情地道∶“顏侍讀是在玩弄本宮?”

顏真愕然擡頭,辯解道∶“我不曾……”

“不是麽?顏侍讀曾與我同榻而眠,又曾在橋下與我親吻,還偷偷看我跟著我,又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,但你又來參加這摘花會接女子鮮花,不知這是何意啊?”

顏真聲音細軟而又模糊:“父親讓我來的。若是不來,他便會直接為我擇一門婚事。”

沈默片刻,蕭遲俯身捏住顏真的下巴,慢慢靠近,直到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,他道∶“你既已收了我的聘禮,便早已是我的人了,若你與別人成親便是紅杏出墻。”

“什麽聘禮?”

“就是這個。”話音剛落,蕭遲直直吻到顏真的唇上,話音含糊道∶“顏真,你非嫁我不可了。”

*

翌日清晨,景帝下早朝後照慣例去到懿坤宮陪太後用早膳。

“今晨,魯時進宮來看望哀家時,提起了四皇子蕭遲。說是他昨日去了摘花會,還惹出了不小的動靜。”

景帝上前將太後扶出佛堂,坐到正殿的桌旁。桌上已擺好早膳。

見景帝不語,太後又道,“皇帝不想聽聽是什麽動靜?”

景帝怎會不知是什麽動靜,今早一下朝,顏太傅就跪了過來。

“兒臣知曉。”他放下玉筷,“這本就是孩子間的玩笑,兒臣以為還是大事化小,小事化無,罰他禁足一月就行了。”

“近段時間,皇帝對蕭遲可是太過包容了。那孩子從來沒有個皇子的模樣,聽聞近來還去了煙花之地,真是不成體統!”

“母後這粥還不錯,您嘗嘗。”

“皇帝不要轉移話題了!”太後頓了頓,語氣變得溫和了些,“蕭遲出征西梁兩年,立下不少戰功。如今也到了該成婚的年齡了,成婚後便賜予他一處封地,讓他離開京城罷。”

景帝在位已二十九年,如今身體也大不如前。近日他對蕭遲的偏愛,以及蕭遲在軍中風頭正盛,讓太後開始擔憂皇儲有易位的可能,造成朝綱不穩,於是要提前把蕭遲支走。

“兒臣知曉了。兒臣還有奏折要批,就先行回宮了。”

回到清和宮,景帝又坐於禦案前批閱奏折。這些都是太子預先批過,到景帝手中只是再看看,也有檢查作業的意思。

今日的大部分奏折都是關於蕭遲的,主要就是批他言行有失,德不配位。景帝扶了扶額頭,他知曉是太子故意將這類奏折呈上來,意在讓他處理蕭遲。

蕭遲雖然個性灑脫,但並不會胡鬧。他猜測蕭遲近期的反常行為必定與自己突然的寵愛有關,蕭遲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,而自己卻一意孤行想要利用他制約太子,實在不該。景帝看向筆架上掛著的那支狼毫筆,那是蕭遲的母妃慕蝶還在時為他親手做的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